酥寅

霆峰,苏靖

祖国和你,皆不可轻负「霆峰衍生—启深」

陈深不安地睡在床上,冷汗涔涔打湿了锦被。他的眼球转动了几圈眼皮顿重想要睁开却没有那个力气。药物作用让陈深整个人陷入混沌,浑身撕裂的锐痛又将人拉扯回现实。迷蒙的景象现实与虚幻交织出现,天地颠倒,世界黑白一片。

浑浑噩噩似听到人交谈的声音,陈深努力想要听清楚,无奈最后也只能听清几个单字。陈深没有精力去组织思考那些人话中含义,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痛苦,若是能够直接死去那也完事了。反正归零计划的文件已经靠着皮皮带给了组织。

陈深终究还是醒了。刺眼的光亮让他的眼瞳不适地阖上,继而睁开,反复动作好几次才算是看清楚眼前景象。入目的是一张陌生,眼瞳中却带着关切神情的男人的脸。陈深想开口问他是谁,奈何喉咙嘶哑,牵扯一下就疼得痉挛。陈深怕疼,索性闭了嘴。

——我叫张启山,是有人把你托给我照顾的。

倒是那人开了口。男子声音低柔,如鸦片云雾缭绕的嗓音。陈深看着人起身去给他倒水。原本应该挺括的灰色西装如今衣摆翘起,臀部处的更是褶皱不堪,看来是因为照顾他的缘故,陈深有些过意不去。

陈深伤得很重,在送皮皮和许仙走后,他就被毕忠良的人抓住了。毕忠良是个极端的角色,他对这个兄弟有多好,在被其背叛之后就会有多狠。连番的酷刑,第一晚就整的陈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。不过好在没有毁掉他这张脸,不然以后还怎么在女人堆里混。

陈深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,自己竟然能熬得住轮番酷刑,硬是没让毕忠良从他嘴里抠出一个字。陈深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,除了张启山给他上药的时候。

陈深的身上布满了鞭伤,道道鲜血淋漓,好些甚至白骨微露。伤口要好,必须拆了绷带天天换药。张启山从不假于人手,每次都亲自帮陈深换药,以至于后来他伸手靠近陈深,陈深都会本能后退。绷带打开,定会牵扯被鲜血黏连的血肉,那种痛不亚于扒皮拆骨。

陈深的左小腹被烙铁烧得乌黑、焦透,皮肉翻卷,陈深低头看的时候似乎还能闻到烧烤的味道。

陈深被解救的及时,所幸保住了一双手。陈深曾经见过刘二宝拿钳子将人手指甲一根根拔下来的场景。受苦之人在那时总会瞪大双眸,大到会让人产生一种眼珠子随时会滚落的错觉,痛苦的尖叫声肯定难免,声音之大简直可以刺破耳膜。那场景看着就疼,毕竟十指连心,陈深每每想到此总会后怕的握紧双拳。那时后张启山总能适时过来,轻抚他的背安慰他,一切都已经过去了,不会再有事。

可是一切真的过去了么?

没有。只要祖国一天没有将日本人驱逐出去,这一切都不会过去。陈深能起身的时候总喜欢出门去看看。那时候的天总是灰灰蒙的,树枝上的麻雀成团飞来,并拢着双脚静静地看着这个正在看着他们的男子,诡异地不再咕咕直叫。

原本热闹的长街如今鲜有人迹,冷清地堪比鬼蜮。到处皆是日军空袭后遗留的残骸,刚下过雨,地面泥泞不堪,漫地的冥纸被污水沾湿,长风吹过,冥纸飞不起来,在地上不住地翻腾,发出令人厌恶的声响。

1941年9月,日军为打击中国第9战区主力,以摧毁中国军民的抗战意志,在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的带领下,将主力并列于狭窄正面上,以纵深突破的战略向长沙进犯。张启山率老九门随中国军队与日军进行激战,于十一月结束战役。陈深是在九月初被送到的长沙,当时重病的他只听到炮弹声和百姓的哀嚎,在张启山的庇佑下,那场战争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场梦。

梦醒,是在十二月底,那本该是百姓欢欢喜喜准备过年的日子。日军发起太平洋战争后,又向长江以南的中国军队发动进攻,为了阻止中国军队援助英军保卫香港,日军于12月23日再次强渡新墙河展开进攻。

陈深主动要求参加了战斗,一句“先有国而后有家”让反对的张启山没了声音。是了,日军连日轰炸不息,即便躲在家里也有可能遇难,还不如与敌军正面对战,死得有所价值。

厚重的阴霾笼罩苍穹,枪炮硝烟此起彼伏。张启山站于最高处,慷慨激昂地鼓舞士气。陈深仰头看他,动情处与将士们高声呐喊应和。一句“国兴则家昌,国破则家亡”喊到了陈深心里,飘荡于整个中国上空。

总有一天,他们所在的祖国不会再找不到方向,不会再哽咽其被欺凌的痛,新生的祖国有的是崭新的自信,庄严肃穆,举手投足之间皆会是颢气。他们坚信。陈深坚信。

——陈深,我们的祖国终将赢得胜利。

——嗯,我跟你一起迎接这场胜利。

【霆皓】有些人想着想着就忘了,有些梦做着做着就醒了

#有些人想着想着就忘了,有些梦做着做着就醒了#

(一)
    灰蓝色的天空中浮着一块块厚薄不一的积云,就像是被撕扯过后的棉花,随意地遭到丢弃。
    没有一丝风,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    待会应该会有场大雨。
    林皓脱掉白大褂,换上了休闲的外套,双手插在口袋里,手指头随着脚步的动作戳着布料。心情不错。

    “彤彤乖,吃点东西……”女子的声音从左侧的病房里传来,声音低哑间带着哽咽,在喉间滚动颤抖。
    那是一间儿童病房。许是为了小孩子能在这里过得开心舒适,院方的人特地给儿童病房用粉蓝色做基调色,墙壁上还画着各式各样的小动物和星星点点、五颜六色的花朵,显得异常温馨温暖。
    但即便如此,在这的小孩子又岂会真的住的快乐。
    医院,是人类避之不及的地方。

    林皓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彤彤的时候。
    那个时候彤彤揪着他的衣角,仰着小脑袋看着他。小女孩白白嫩嫩,一双大眼睛水润润的,阳光洒在里面,留下了一抹炫丽的流光。
    “怎么了,小妹妹,跟爸妈走散啦?”林皓伸手揉了揉彤彤的小脑袋,嘴角勾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    彤彤摇了摇头:“妈妈被医生叫进去了,让我在这边等。哥哥要不要吃饼干,巧克力味的哦。”
    林皓抬头看了看门诊室的牌子,里面依稀传来哭泣的声音,忍不住皱眉。
    “哥哥吃么?”彤彤甩了甩林皓的衣角,再问了一句。
    “嗯,吃。”林皓平复着心情,抱着彤彤到了一边的座椅上坐好。
    饼干带着浓浓的巧克力味,酥酥软软,咬一口好些碎屑掉了出来,林皓用手抹掉了唇边的碎屑,舌头一舔将其卷进了嘴里。那样的动作惹得彤彤哈哈直笑。
    “哥哥吃东西,好像个孩子。”

    当时的笑声还在耳边,孩子也近在眼前。却已不是之前的那副光景。
    彤彤得了白血病,入院之后开始做化疗。之前白嫩的孩子如今瘦成了皮包骨,原本大而可爱的眼睛也因苍白瘦削的面容变得可怖,透着悲伤。
    林皓进去之前特地揉了一下脸,在确定没流露出哀痛神情后扯着嘴角走进去:“彤彤不吃东西可不行。”
    “林医生。”彤彤的母亲不过三十出头,如今却是两鬓白发,疲态尽现。她眼角濡湿,勉力一笑后鱼尾纹带着泪水蜿蜒至发迹,扯着伤恸狼狈漫至全身。
林皓心一揪,拍了拍彤彤母亲不堪重负弯起的背脊,然后接过她手中的白粥,走到彤彤面前坐好:“彤彤,怎么可以不吃饭呢?”
    “吃不下,吃了就想吐。”彤彤嘟起没什么颜色的双唇,可怜兮兮地看着林皓。
    彤彤的母亲受不住,捂着嘴哽咽别开头。林皓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
    生命太过脆弱。脆弱的就像是张白纸,稍稍沾了点水,若不及时弄干,则会变坏甚至烂掉,然后瘫在污水里,永远拼凑不出之前的模样。
    医院里太多这样浸了水的白纸。
    医生们拼命去救,也总有几个救不回来。
    那个时候除了伤心和难过,最多的是无力。从高处坠落,一直往下,永不见底的失重的无力。
    林皓厌恶这种感觉,更厌恶那些不懂得珍惜生命的人。

(二)
    大雨终究是落了下来。像是发泄般倾倒而下,不过一会整个世界就氤氲在一片水汽当中。好些坑洼小路积满了雨水,偶尔有车经过,污水飞溅,整个世界脏乱不堪。
    而更脏乱不堪的是如今这批倒在林皓面前痛苦呻.吟的古惑仔。
    已经看不到鲜血了。雨实在太大,冲刷掉了最触目惊心的痕迹,留下的皆是发白、狰狞的伤口,和一张张狼狈、扭曲的脸。
    “林医生,你快过来,霆哥快不行了!”
    陈霆被拉到了落不到雨的地方,身边阿祥和阿栋护着。陈霆碎裂的衬衫裸露出的胸腹上布满了伤痕,狰狞乍现,因着被雨淋湿,血已不再渗出,皮肉变得惨白,翻滚间隐有白骨露出,似在诉说刚才火拼的惨烈。

    林皓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。
    ——无力之间夹杂着锐利的疼痛。就像是在坠落的时候碰到了峭壁上的藤蔓,本能去抓住以求活命,却不想上面全是倒刺,一拉一扯之间鲜血淋漓,痛入骨髓。

    古惑仔火拼受的伤,即便再重,他们都不会愿意去医院。不是不想去,而是怕招惹警察弄得自己一身骚。
    林皓沉默地帮陈霆处理着伤口。自之前那次,他车里就一直备着药箱,虽说有备无患,总也不希望真的用上。如今林皓却要感谢自己的先见之明。
    陈霆的伤口看起来严重,但好在只伤到了皮肉,没有动及筋骨,包扎止血了就好。

    林皓抿着唇没有说话,陈霆也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,任由他动作。
    “这些天记得吃点清淡的东西。”
    林皓不愿在这里多呆,气闷得很。他起身,凉凉地说了这句转身就走。陈霆适时地抓住了他的手,阻了去路。
    “我明天再过来给你换药,你好好休息。”

    医生能救所有人,即便奄奄一息,毫无生命体征的,他都能救,虽然有时不能救活,但至少存着希望,至少那人在拼命挣扎着想要活下来。
    医生唯独救不了的,是那些赶着去送死的人。
    就像古惑仔。
    就像陈霆。

(三)
    “你究竟怎么了?”
    终是忍不住林皓的沉默,第三次换药的时候,陈霆拧紧眉头,抓住林皓拿绷带的手腕,手劲很大,一下就勒出了红痕。
    “昨天彤彤去世了,她在医院住了一年多,先后进行了十几次化疗,还是没有躲得过死神。”
    “我在问你,别扯其他人!”
    “前天S路发生严重交通事故,有个男的被压在汽车底下好几个小时,送到医院的时候奄奄一息,但最终还是救活了,还有一周前……”
    “林皓!”
    陈霆怒吼,双眉拧紧,瞪着林皓。
    林皓直视着陈霆,眼神淡淡:“所有人都在求生,偏偏你在求死。”
    “求死?”陈霆嗤了一声,“我若求死,还要你来救?”
    “我救得了你一时,难道能救你一世!”林皓压低着声音,却止不住声线的颤抖,“你大学毕业,明明可以找份好一点的工作,为什么偏偏选择黑社会这条路!你就不怕哪天真的被砍死街头,再也回不来了!”
    “要是我之前没有选这条路,我和我妈早就死了,哪还会有现在的我!”陈霆漆黑的瞳仁眯起,其间翻滚着尖锐的灰暗。
    林皓定定地看着他:“我就问你一句,现在你能不能退出来。”
    陈霆轻笑了一声,摇头:“我不可能放弃我的兄弟。”
    “那你是准备放弃我?”
    说这句话的时候,林皓只觉得自己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滩死水,即便此刻丢进去一颗石子也泛不起一丝涟漪。更何况陈霆没说一句话。
    沉默,便是回答了。

(四)
    爱情,可以是那种轰轰烈烈的,山无棱,天地合,才敢与君绝。这样的爱情就像是杯烈酒,酒刚入肠,辛辣刺激,而后味甘醇厚,回味无穷。
    爱情,也可以是那种平平淡淡的,相濡以沫,细水长流。这样的爱情就是杯白开水,初尝味淡无奇,易被舍弃,若经得起时间的磨炼,则甘甜味美,经久不散。
    那么,林皓和陈霆的爱情算什么?
    林皓开始思考,最后嗤笑了一声,笑自己想太多。
    现在,什么都不是了。

    “林医生,有病人找。”
    “好。”

    待做完手术回家,已是凌晨两点。漆黑的天幕,有几点星星闪着冷芒,冷冷地俯视着大地上此刻还在外游荡的人。
    林皓慢悠悠地往前走。夏风微醺,带着湖边荷花的香味拂过鼻尖,清香阵阵。
   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,因为陈霆正站在不远处等着他。
    林皓有些发愣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。陈霆却加快了脚步走到他面前,无言,直接拥他入怀。
    陈霆的身上带着烟草味,混着自己身上的消毒水味,很奇怪的味道。林皓皱了皱鼻子,却没有挣扎。
    “你等我三年,三年后,我不再沾社团的事情,找份正经的生意,跟你一辈子在一起。”
    一辈子太长,林皓觉得自己要好好考虑,可话到嘴边却被弯起的弧度柔和成了一个“嗯”字。

    就在这个时候,一辆轿车如馁豹般开过来,闪光灯耀白刺眼。林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霆带着往前跑。
    尖锐的刹车声后,轿车里跑出五六个带着黑面罩的人,他们大步追着两人,手中的砍刀随着他们的动作折射着冷芒。
    林皓浑身颤抖,脚步混乱,一个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。陈霆立刻回身去扶他。这一阻一顿之间,黑面罩的人就已逼到面前。
    鲜血不停地从陈霆的身体喷溅而出,好些落在林皓脸上,灼热至痛。
    又是一刀向陈霆劈来。林皓心脏剧痛,起身掰着陈霆,用力扭转位置。

    痛?
    已经感觉不到痛了。
    林皓的眼前一阵黑一阵白,耳边只听得砍刀砍到皮肉发出的刺啦声,依稀还能听到陈霆惨烈的惊呼声。

(五)
    也许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。
    不合适。
    只是爱就是爱了。爱了就没有什么该不该,合不合适了。

    那么就这样下去,三年后,我们能得到幸福么……

【追皓】我在,所以别怕

(一)
    “庆州暴雨,致使洪泽湖水位暴涨,结果运河决口,百姓家园被毁,流离失所。皇上知道四大名捕在潞州,与庆州邻近,特派四大名捕去庆州协助龚将军抢险救灾。”因是冒雨而来,传信的男子浑身湿透,头发乱贴在溅着污泥的脸上,狼狈不堪。

    林皓误打误撞来到这个世界,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沉重的氛围。是了,自然灾害牵扯着千千万万条生命,谁又能轻松地起来。

    “洪水泛滥,恐怕会招致疫病,得让各地官员提前做好措施。”冷血吩咐后,男子迅速离去。众人也各自回屋,准备行囊。

    外面,大雨滂沱。雨水溅起的水珠氤氲成了烟雾,像是可怖的巨兽盘踞在此,整个城镇了无生气。林皓皱起了眉头,瞳仁中忧虑慢慢凝聚。

    “林皓,走啦。”长廊处的追命看人没有跟过来,小跑着过去拉住林皓的手往里跑。没有遮挡之物,雨水哗哗而下,落在身上冰凉刺骨。追命双手手心拱起,并排放在林皓的头上,虽起不到什么作用,却让林皓心中的烦闷去了一半。

    大雨倾盆,纵使撑着伞,顷刻间也被淋个湿透。几人被雨迷得睁不开眼,耳边尽是雷声轰鸣,肆意叫嚣。

    运河上游的堤坝早就被冲垮,肆虐的洪水夹杂着折断的树枝和石块从山谷奔泻而下。极目而望,无数家园被毁,百姓流离道路,死伤无数。

    “无情,铁手,你俩和我去协助当地官兵修建堤坝。追命,你和林大夫去协助医官查看百姓伤亡情况。”冷血冷着脸立即做出了分配。

    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 林皓看出了追命的犹豫,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。追命回之一笑。

    万千百姓面前,个人的安危就变得微不足道,林皓虽然不属于这个世界,但他是个医生,医生的职责和使命就是救人于危难,所以无须区别待之。

    追命自是明白。犹豫,无非是不忍,亦或是心疼。

(二)
    “灾民之间爆发了瘟疫!”

    地方官员的这句话无疑吓住了所有人,就像是黑夜中的惊雷,骤亮,照得人脸色煞白。

    瘟疫,无论何时何地,皆是人类唯恐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。

    2003年的SARS病毒和2015年的H7N9禽流感,林皓印象太深,深得只要稍稍回想起一点片段,带来的便是蛇蚁咬噬般的疼痛。

    瘟疫就是只馁豹,见什么都吃,若是来不及阻止,就会被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!

    “刘大人,赶快派士兵将那些染病的百姓隔离起来,再派重兵把守,别让其余的人接近!”瘟疫最为可怕的,是它的传播速度,若不及早做出准备,怕出不了几日,整个庆州百姓都会染上瘟疫!龚将军面色严峻,沉声命令。

    疫情一旦蔓延,不仅百姓的生命受到了威胁,还会影响到民生经济,进而影响到国家的命脉!但对于林皓来说,最为重要的是那些百姓的安危。

    “林皓,你、你要不……”待所有人走后,追命踌躇地搓着手,皱眉看着人。

    林皓对他笑了笑:“追命,我是医生。”

    这场瘟疫是因运河决堤引发出来的。最初是一些受伤的百姓因没得到及时的治疗,而产生了头晕,发热,接着颈肿,发颐闭塞。一人之死,及至家人,然后邻里。一时之间,人人自危。

    恐慌、不安悄无声息的充斥了每一个角落,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否能够逃过此劫,也没有人知道死亡会什么时候降临到自己头上。整个疫区人心惶惶,到处都是哭嚎、哀鸣之声。

    初秋的日子,本该是热闹非凡的,街上却空无一人,冷清得堪比鬼蜮。雨虽已经不再下了,地上却是泥泞不堪,漫地的冥纸皆被污水沾湿,长风吹过,冥纸飞不起来,在地上不住地翻腾,发出令人厌恶的声响,更衬得长街寂静清冷。

    “林皓,你说这场灾难,什么时候能结束……”追命抬头看向远处。重重屋檐外,是一道狰狞的烈焰,一切似乎都随之扭曲蒸腾,直奔云霄。那是士兵在焚烧尸体,已经连续好几天了,无休无止。追命攒起双眉,他仿佛听到了那些痛失亲友的百姓的哀嚎啼哭声,哀恸、惶恐。

    “总会结束的。”

    天不可能一直下雨,总会有雨过天晴的一天。

    他们终将笑着迎接这一刻。

(三)
    夜阑更深。

    一只黑鸟扑腾了两下翅膀,落在了暗沉沉的树梢上,静静地看着树下窗口依旧明亮的火光,不啼不鸣。

    银灯上烧着几套细细的银针,一旁的银吊子里药香翻腾,迎面而来,异常浓郁。

    排排的桌子上是一只只笼子,笼子里的小白鼠闹腾着,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深夜听起来异常的诡谲。

   将配制出药来喂给小白鼠吃后,林皓长长地舒了口气,抬起头时才发现脖颈酸的要命,眉头再次皱起来。

    一只手适时地伸了过来,轻重适中地帮他揉捏着。

    林皓笑着回过头。触及到目光的追命嘿嘿一笑,立马把手缩了回来。

    “你还要弄多久?”追命问,

     “等这只小白鼠的结果出来。”林皓俯身查看了一下小白鼠的状态。那小白鼠在笼子里抽搐了几下,没过多久就没了气息。林皓泄气地握紧拳头。

    追命刚伸出去的手因为进来的众人拐了个弯,不好意思地耙了耙头发。

    “林大夫,你来看看无情的伤。”铁手颤抖的声线裹着浓浓的担忧。

    追命脸一沉,立马迎了上去:“无情怎么了?”

    “我们刚才去挨家挨户排查,无情被一个男子砍了一刀。”铁手让无情坐下之后解释道。

    “他干嘛砍无情!”追命惊得瞪大了眼睛。

    “他妻儿因为瘟疫死了,眼看就要被焚烧尸骨无存,一时忿恨才砍人的。只是小伤,没事。”无情倒是一脸轻松。

    林皓皱着眉头,在烛光下小心翼翼地撕开无情染血的衣服。

    伤口狰狞外露,鲜血汩汩而出,隐隐可见白骨,触目惊心。

    林皓抿紧嘴唇,麻利的帮无情处理伤口。一股浓浓的无助感涌上心头。

    他们如此殚精竭虑,不惧瘟疫,为的就是这些百姓的安危,百姓不懂感恩,至少也要明事理啊,怎么能如此恶意相对?

    “林皓,等一切结束之后,回去了,我请你吃糖葫芦啊。你是不知道京城的糖葫芦可好吃了。”

    看着追命的笑,林皓慢慢展开紧蹙的双眉:“吃太多甜食,小心蛀牙。”

(四)
    东面郊区的火葬场还在燃烧着,黑夜中火光冲天,却不是彤红一片,反而黑烟浓重,似是凝聚了消亡百姓的怨恨,在黑色的天幕中肆意狰狞。

    四大名捕登上高台,看着士兵一个接着一个把已故的百姓扔进火堆中焚烧。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未亡人的嚎哭声在天际回荡。身旁的刘大人忍不住地扭头躲避,其余人也都垂首闭目,不忍相看。

    四人虽心生不忍,但还是硬逼着自己直视着这一切,似是要将这些铭记于心,永不忘记。

    良久,他们才下了高台。一抬头映入的便是林皓满是担忧的神色,三人笑笑离开。追命咧着嘴跑过去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 “出来透透气。回去吧。”林皓看了一眼前面的熊熊大火,笑,“回去给你做饭吃?”

    “啊!”追命惊呼。

    林皓一个白眼飞过去:“怎么?”

    “没没没。”追命嘿嘿嘿笑了笑,“林、林皓,你、你这、这么累,不、不麻烦了。”

    “……真有这么难吃?”

    “要、要听实话么?”

    “……”

(五)
    秋天的早晨像露珠一样新鲜。天空发出柔和的光辉,澄清又缥缈。

    林皓休息的时候,就看到追命跟着铁手火急火燎地往外冲。

    “怎么了?”

    “林皓。”追命在院子里转了个弯来到人面前,维持着跑得动作,“街上有巫觋宣称此次瘟疫是因为人类贪欲,倒行逆施所致,百姓只要虔诚祈祷,便会没事。好多百姓受了蛊惑弃医拜巫师。我跟铁手过去阻止他们乱来。”

    “糊涂!如此一来延误了病情,瘟疫岂不更加肆虐?”林皓拧紧眉头,“去吧,小心点,别硬碰硬。”

    “知道知道,那我们走了。笑一笑,愁眉苦脸多难看。”

(六)
    三天后,治疗瘟疫的药方终于被研制了出来。

    一则用臧茵陈,波棱瓜,膜边獐牙菜,角茴香、大株红景天、诃子煎服。二则若是热势偏大,可在此方的基础上再加冰片、牛黄、竹黄、藏红花、船形乌头、藏茵陈,煎汤,白糖为引,令服。

    此药方对瘟疫极其有效,已经救活百姓无数,龚将军见此大喜,命城中各大药坊开始大量配置药方,发至各处。

    皇帝得知,当即拨了二十万两赈灾款,自各地调集药材赶制此药,一时间药行之内闻风价涨。

    怕药材过贵,百姓承担不起,在四大名捕的协助下龚将军从源头开始遏制,明文规定药材最高价的限额,如此解决了百姓用药的问题。

    除此之外,为了安抚疫区灾民,皇帝还免了庆州及运河一带一年的赋税,并且开仓放粮,这事情才算圆满的结束。

    “结束了呢。”林皓与追命并肩而立,抬头看着天空。此刻乌云尽散,太阳散着光芒,虽然淡,却透着希望。

    “对的呢,结束了。”璀璨的流光闪过追命的眼瞳,亮晶晶地看着林皓,“林皓,我请你吃糖葫芦啊,可甜了。”

    “多少串都请?”

    “只要你喜欢,吃多少都无所谓。”

(七)
    “追命,你有没有想过,我随时都可能回去。”

    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 “那你还……”

    “可你现在不是还在。”

    “……对,我现在还在。”


b把名朋的文搬了过来,哈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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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稿子忘记从电脑里移过来了,所以无奈停更两天,礼拜一补上!!